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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 2007-12-7
“桂林米粉”太有名了,虽然一些贵州风味的餐馆菜谱上也有各式米粉,但是不管贵州是否也吃米粉,我相信绝大部分的人一听“米粉”两字,都会不由自主地与桂林这个地方联系起来。
头一次吃桂林米粉,是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小店里。那天我原本是去吃福建千里香馄饨的,没想到几天不去,那里竟挂起了“桂林米粉”的招牌,我懒得挪窝,想反正也从未吃过,就来一份吧。店里的米粉只分荤素两种,素米粉里除了白色米粉外,汤里还漂着二三根细笋丝、四五颗瘦花生和六七粒酸豇豆,5元一份,所谓荤米粉则是在此基础上加一点肉末,6元一份,我有点信不过那不白不红的肉末,就只要了素米粉。
其实下定决心开口要米粉的同时,内心就存了太多疑惑和犹豫,看那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脸的店主夫妇、无精打采的让人提不起食欲的米粉以及无精打采的三几食客,饿着肚子的我似乎也没了胃口,正思量着周围的一切为什么都如此缺乏精气神儿的时候,米粉却已经端到了我面前的桌上。好吧,那就尝尝吧,桂林米粉到底会是个什么滋味呢?我举箸向米粉,满满塞进了一大口,哇噻,不会吧,好象连盐都没放耶,我掉头想问一下店主,可一看那脸,心想算了算了,不问也罢,一把拿过桌上的辣椒酱罐子,直把那米粉放得红灿灿一片,才勉强吃下了一小半碗。出得门来,恍然大悟:原来米粉无精打采是因为太清汤寡味,吃客无精打采是因为米粉味道太烂,店主无精打采是因为吃客太过稀少……一直偏爱地方小吃的我于是很失望:原来桂林米粉just so so(不过如此)。
但是再尝桂林米粉,让我改变了这个看法。第二次是在饿急了周围又没有其他餐馆可选择的情况下走进天目路上的那家“老马桂林米粉店”的,一进去就被餐牌上林林总总近20个品种的米粉名称镇住了,正巧那时有附近写字楼来电话叫外卖,一看那端出来准备打包的米粉,绿白相间的嫩笋和喷香酥烂的牛腩,静卧在雪白的米粉上,宽宽的汤里香菜、酸豆角、花生或浮或沉,而红艳艳的辣椒末不多不少恰如其分地点缀其间,我顿时食指大动,口舌生津,忙不迭地点了份酸辣粉,等端上来细细品尝果然真的是美味,韧劲十足的粉条,辣中带酸的笋丝,花生香香,豆角脆脆,汤鲜料足,而那桌上摆着的三种加了不同辅料的辣酱,真的让我这嗜辣的人难以取舍。我回家后忍不住告诉家人:桂林米粉好好吃哦!
4月随单位去桂林参加国内旅交会,到一陌生地方就热衷于品尝当地小吃的我自然很想尝一下正宗的桂林米粉啦,可是行程很紧,白天赶着去游览,早晚又都在酒店吃自助,朋友汪请我吃了尧山上的农家餐,却没来得及带我吃米粉。那日随团去游漓江,同行的中山大学博导胡先生在归途中忽然萌生要一尝著名的马肉米粉的念头,可是向导游左右打听都得不到确切的满意的答复,导游一会说桂林米粉只有早市供应,一会说米粉只是本地经济型小吃,说起来店家遍布,却没一家值得特地去吃……不要说那胡先生听得大失所望,一旁的我也云里雾里,不知道名闻遐迩的“桂林米粉”怎就那样难觅影踪,说起来,这里可是最正宗的原产地啊。
直到6月来桂林度假,一个月的充裕时间不仅让我也学会像当地市民那样经常把米粉当作快捷经济的早餐,还从朋友汪的介绍和引导中,对真正的桂林米粉有了些许的了解,虽说那不过是些皮毛,但如果换作我的爱舞文弄墨爱现买现卖爱夸张其辞的网友陈君,一定能把这点有限的“桂林米粉小常识”给你整成个大部头的《桂林米粉大全》。
这次刚到桂林时下榻在桂湖宾馆,那个门口趴活的司机因我坐了他的车,又听我说没吃过桂林米粉,便自告奋勇地带我到离酒店不远、据说是桂林第三有名的“桂湖米粉店”。当我走进店堂,第一眼看见油腻的木桌子、用铁丝绑着腿的塑料凳和一摞缺瓷少漆的旧搪瓷碗时,心就一震撼,不由得想起上海老马米粉店的崭新木制桌椅、兰花细瓷汤碗。第二次震撼来自于贴在帐台上用一张白纸随便写成的米粉价格表,上写“2两2元,3两2.5元,卤蛋1元”,天!价格如此便宜,品种如此单调,这里卖的都是些什么东东啊?
第三次震撼是在拿着米粉票子站到取货窗口的一刹那,我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拿着块黑乎乎的可能是肉类的东西搁在桌上,用把特大的刀就地切下薄薄的几片,然后连同桌上的碎肉屑用巴掌一起扫进我前面那个司机的米粉碗里,轮到我时,我立刻决定自动放弃那肉宁愿另花钱买了个卤蛋。后来我知道那里卖的叫“卤菜粉”,是下好的米粉干捞起来,加上一些卤菜,可能还有些专门的调料吧,然后拌着吃,店家门口则放着一保温桶,里面装着些我不明就里的汤,若你觉得干,就可以放些汤让米粉滑润些,而那些花生、酸豆角、辣椒末被放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由你根据需要随便添加,这一点让那个司机很受用,他一边往搪瓷碗里放好多的花生豆角和辣椒,一边对我说:“看,多实惠啊,才两块5毛钱,随便加!”,我学着他的样想多放些我爱吃的酸豆角,可是手却没好意思下狠工夫,只舀了小小的一勺。
记得当时我有点低估了那些辣酱,自恃自己很能吃些辣,也没采取循序渐进的方法,米粉里一下拌进了满满一勺辣酱,而司机的关照刚好慢了半拍,于是我这个穿得象个淑女、举止也还淑女的人便同那些看起来都是为省钱来这里打发一餐的人一样,吃得满头大汗,司机见了乐起来,说“难为你大姐了,住桂湖宾馆,却被我带来这里吃这么便宜的米粉”,他的话自然引来旁人的注目,我个性中放得开的一面这时充分发挥出来,根本不理会别人在看我,时而往嘴里大口扒米粉,时而用嘴来“咝咝”吸气,以减轻口舌被辣椒迫害的程度,直到一气吃完了,才腾出嘴回答司机:“师傅说的什么话,东西好坏不在价格嘛,我喜欢吃这里的米粉哦”。看到这里,你是不是会以为我在说客套话,毕竟是才3元钱一份的米粉耶,哪里比得上上海天目路老马家的精致,嘿嘿,你错啦,我是真的喜欢哦,喜欢那种大杂烩般的美味,喜欢那种一半自己动手的随意,喜欢那种放太多辣椒的刺激……
再度走进桂林的那些米粉店时,我已不再惊奇环境的简陋、品种的单一了,因为我看出来,米粉在桂林真的只是百姓的经济型快餐,2、3元一份食物的价格,匆匆来疾疾去的食客,一切都与这里的设施、供应的品种很相称。而上海6-10元的“桂林米粉”其实是经过了多重包装的改良产品,专门来对付高消费的都市人的,虽保留了桂林米粉的一些基本特点却已根本不是正宗的桂林米粉了,在那样的米粉店里,“吃”变成“品尝”,“经济型快餐”变成“地方特色风味”,品位提升了,价格上涨了,当然环境也就得随之改变啦,原木清漆的桌椅、兰花细瓷的容器,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和价格、消费者相匹配罢了。
回上海的飞机上,我受一素不相识的灵川妇女之托,照顾一个单独去上海探望父母的小女孩,闲聊中得知女孩父母三年前就去了上海开桂林米粉店。飞机准点降落后,我们俩在虹桥机场大厅等了大半个小时,迟迟都不见女孩父母出现,我只得按女孩说的号码不断拨打她父亲的手机,然而光闻铃音绕耳却无人接听,正焦急间,女孩父亲忽然站到了眼前,一迭声地说是店里实在太忙跑不开所以迟到,我忍不住好奇地问:“米粉店生意这么好啊?”那父亲告诉我,米粉店是他们来上海时的初创,赚了钱后除了原来的店外,他们又在浦东开了家饭店,兼营桂林米粉和桂林风味的饭菜。送走他们父女,我觉得自己感慨颇多,但细想想却又想不起感慨什么。后来在女儿钢琴学校附近新开的桂林米粉店,因女儿的要求我们又吃了次“改良米粉”,我才隐约知道自己在感慨什么。
那里的招牌上也有很多品种的米粉,价格也同样是6-10元,不过一个新发现让我大跌眼镜,那就是招牌底部特意用醒目红色写着的“加香菜3元花生2元酸豆角2元”,我呆呆地看了那些字良久,然后摸出手机,“恶狠狠”地给汪先生发了条短信:“都说上海人精明,可是2、3元的桂林米粉在这里却卖到了6-10元,这不分明是桂林人在欺负上海人嘛,哼!”,当然这只是个玩笑,不过一些桂林人依靠米粉在上海立足、发家,却是不争的事实,我想,那日在机场我感慨的可能就是这个吧。
离开桂林已经有些日子了,想到桂林的一切在我的记忆中也许会越来越淡化,我就总觉得该记下点什么,而真正促成我开始动手写的原因则是不久前播放的一出电视剧。那个名叫《响亮》的电视剧里,北海有骑楼的老街成了主角的家,米粉摊是街上多年不变的风景,而加了很多辣椒的米粉则经常是那主角的早餐和夜宵,我看了便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我与桂林米粉的故事,于是我决定把那些枝枝末末、琐琐碎碎记下来,权且当作是《桂林记事》的头一篇吧。